張其祿專欄／「不副署、不執行」不是解方–倒閣才是走出憲政死局的唯一正途

近來朝野圍繞「不副署、不執行」所引發的憲政爭議，已不再只是單一法案的政治攻防，而是一場攸關我國憲政秩序是否仍能正常運作的制度性危機。當行政權面對立法院三讀通過的法律，公開宣示「不副署」或「副署後不執行」，表面上看似是一種強硬的政治對抗，實質上卻是對責任政治的根本逃避。 這樣的作法，不僅模糊了權力分立的界線，也正在侵蝕民主制度最重要的基石–誰應該為政治選擇承擔責任。 責任內閣制下　行政權不能選擇性守法 在我國憲政體制下，行政院並非一個可以「選擇性服從立法」的政治行動者。責任內閣制的核心精神在於：行政權來自民意所構成的國會多數，並對其負責。 若行政院認為立法院通過的法律違憲或窒礙難行，憲法增修條文早已提供明確且合憲的制度性途徑，包括覆議、聲請釋憲，乃至於承擔政治後果。然而，「不副署、不執行」既非憲法明文授權的程序，也非責任政治所預期的行為模式，反而是將行政裁量權凌駕於立法權之上，使行政權成為事實上的「否決者」。 更嚴重的是，這種作法等同於宣示：行政院不再願意依照現有國會多數所形成的政策方向施政。在憲政法理上，這已不是單一政策歧見，而是一個明確的政治事實判斷–此一內閣，已無法、亦無意承擔責任內閣的角色。 雙少數政府的治理極限　已然浮現 賴清德總統所面對的，是一個結構上極為不穩定的「雙少數政府」：行政權未掌握國會多數，總統當選亦非壓倒性多數。這樣的政治結構，本就高度仰賴協商、妥協與制度自制，才能維持治理運作。 然而，當行政權選擇以「不副署、不執行」作為回應國會的手段，等同於承認：這個雙少數政府，已經走到治理能力的盡頭。它既無法說服國會，也不願承擔下台的政治代價，只能透過拖延與消極抗拒，讓制度陷入長期停滯。 聯合政府與司法審查　現實上皆已失靈 理論上，面對少數政府，聯合政府原本是民主政治的重要解方之一。然而，在當前高度極化、彼此高度不信任的政黨結構下，在野「聯合政府」的呼籲，早已流於口號，而非可被實踐的政治選項。政治現實已清楚顯示，跨黨共治的條件並不存在。 同樣地，原本被視為制度緩衝器的「司法審查」，如今也難以承擔化解行政、立法僵局的功能。無論是程序受阻，或憲政政治化所導致的信任流失，司法途徑已無法成為即時且有效的仲裁機制。在政治衝突全面升高的情況下，將一切推給司法，只會延宕問題，而非解決問題。 倒閣不是冒進　而是制度所設計的出口 既然行政院不接受立法院通過的政策方向，而聯合政府與司法審查皆已無法發揮功能，那麼，憲政體制其實只剩下一條合法、正當且透明的出路–倒閣，並交付民意裁決。 憲法增修條文早已清楚規範：立法院得提出不信任案，行政院長在辭職的同時，亦得呈請總統解散立法院，重新改選。這並非政治鬥爭的極端手段，而是責任內閣制最核心、也最民主的設計。 當制度內的權力衝突無法調和，民主的答案從來不是僵持，而是回到主權在民的原點。 拒絕民意裁決　才是真正的憲政危機 有人擔心，倒閣與重選立委將帶來高度不確定性與政治風險。然而，民主政治本就伴隨風險，憲政制度的目的不是避免衝突，而是讓衝突有出口、有承擔者，也有最終裁決者。 相較之下，「不副署、不執行」既不尊重國會多數，也不願交付人民裁決，只是將政治衝突無限期凍結，卻不承擔任何後果。若這種作法被制度化、被合理化，未來任何行政權都可能以「違憲疑慮」為名，選擇性執行法律，立法權將被實質架空，法治國原則亦將名存實亡。 讓人民說話　才是民主最後的正當性來源 今天真正該被討論的，不是哪一個政黨輸贏幾席，而是我們是否仍願意遵守憲政民主的基本規則。行政院若不接受國會多數所形成的政策方向，就應辭職；若認為國會多數已背離民意，就應解散國會，重新改選。 這不是激進政治，而是最保守、也最正統的憲政路徑。 政治可以競爭，但不能失序；制度可以衝突，但不能規避責任。倒閣不是亂局的製造者，而是終結亂局的制度鑰匙。當所有制度內的調解機制都已失效，提前交由全民作最後仲裁，不只是選項，而是民主唯一剩下的正當答案。 ＊邀請您加入《鉅聞天下新聞網》Line好友，點擊網址https://lin.ee/squRXRO　每天為您推薦有價值的好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