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安觀點》戰爭最可怕的，不只是死亡，而是「死亡被合理化」

最近，德國電影《西線無戰事》重新受到許多觀眾關注。這部作品目前仍可在Netflix平台上觀看，也再次引發人們對戰爭、人性與死亡的討論。 《西線無戰事》最早其實是一部小說，作者是德國作家埃里希·瑪利亞·雷馬克。雷馬克本人曾親身參與第一次世界大戰，因此他把自己在戰場上看到的恐懼、飢餓、死亡與荒謬，全部寫進這部作品之中。 這本小說於1929年出版，之後多次被改編成電影。而近年最知名的一次改編，則是由德國導演愛德華·貝格執導，於2022年推出新版電影《西線無戰事》。電影上映後，不僅獲得國際影壇高度關注，也讓許多年輕世代重新開始思考：戰爭真正可怕的，到底是什麼？ 很多人以為，戰爭最可怕的是死亡。但《西線無戰事》真正揭露的，並不只是戰場上的死亡，而是死亡如何一步一步，被整個社會合理化。 國家、主權、土地、榮譽。這些詞語，幾乎構成了所有戰爭最核心的正當性來源。國家必須被守護，主權不能被侵犯，土地不能被奪走。而當一個人願意為了這些價值走上戰場時，他就會被賦予一種崇高評價——榮譽。 於是，一條完整的邏輯鏈被建立起來：國家、主權、土地、榮譽、戰爭、死亡。 真正危險的地方就在於，前面的價值越神聖，後面的死亡，就越容易被接受。當一個社會開始認為「為了更高價值而犧牲」是理所當然時，死亡就不再只是死亡，而是被包裝成光榮、責任與使命。　 一、戰爭，往往不是從仇恨開始的　《西線無戰事》中最令人不安的一幕，不是在戰場，而是在教室。一位教師站在學生面前，高喊祖國、榮譽與責任。他沒有談死亡，沒有談殘肢與鮮血，也沒有談那些即將腐爛在戰壕裡的屍體。 他談的是榮耀，談的是歷史使命，談的是成為英雄。那些年青人，就在這樣的語言之中，被一步一步推向戰場。更可怕的是，他們不是被強迫，而是在激情與感動之中，自願走向戰場。 很多戰爭的開始，並不是來自恐懼，而是來自激情；不是來自被逼迫，而是來自被說服。人們相信自己正在做一件崇高的事，於是開始願意接受犧牲，甚至願意為了那些抽象價值付出生命。　 二、所有戰爭，都需要一套「神聖語言」　沒有任何一場戰爭，會直接告訴人民：「你們去死吧。」所有戰爭，都必須先建立一套更高的價值與神聖的理由。於是，「國家」、「民族」、「文明」、「自由」、「信仰」、「正義」，開始被不斷放大。 這些價值本身未必錯誤，但當它們被推向絕對化之後，就會變成一種危險的動員工具。因為一旦某種價值被塑造成「不可懷疑」，那麼為它而死，也會慢慢變成「理所當然」。 死亡，就是在這樣的邏輯裡，被一步一步合理化。人們開始不再追問：這些犧牲到底值不值得？戰爭是否真的必要？而只剩下一種單向的情緒——只要為了更高價值，一切代價似乎都可以承受。　 三、真正死去的人，往往不是喊口號的人　《西線無戰事》最殘酷的地方，是它不只拍出了死亡，還拍出了死亡背後的階層差異。在前線，年青士兵躲在泥濘與屍臭之中，飢餓、恐懼、等待炮火落下；在後方，將軍與官員們卻坐在餐桌前，研究地圖、討論戰線、計算推進距離。 電影裡最諷刺的畫面，是前線士兵瘦骨嶙峋，只為了偷幾顆雞蛋填飽肚子，最後卻死在槍口之下；而另一邊的後方世界，紅酒、乳酪與精緻餐點依然擺滿桌面，戰爭彷彿只是地圖上的數字遊戲。 語言在上面，死亡在下面。高喊國家榮譽的人，很多時候並不需要親自走進戰壕；真正承擔後果的，往往是那些最年輕、最普通，也最沒有決定權的人。 四、最危險的，不是戰爭，而是「無法質疑戰爭」　《西線無戰事》真正的反思，不只是反戰，而是它讓人重新思考：當一個社會，把某些價值神聖化到不能被質疑時，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當「愛國」變成不能懷疑的真理；當「榮譽」變成高於生命的價值；當「犧牲」被歌頌成理所當然；那麼，死亡就會開始失去原本的重量。 更可怕的是，太多人會開始認為——這一切都是必要的。只要有人提出質疑，就可能被視為不愛國、不支持國家，甚至被貼上背叛的標籤。於是，社會慢慢失去反思戰爭的能力，只剩下不斷被放大的情緒與口號。 五、死亡一旦被合理化，人類就會重複歷史　《西線無戰事》出版至今將近百年，但人類世界依然不斷重複同樣的事情。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旗幟、不同的口號，但背後的邏輯往往沒有太大差別。 永遠都有人告訴年青人：你們正在為更偉大的價值而戰。也永遠都有人，在死亡真正降臨之前，把戰爭描述得充滿榮耀與意義。 真正危險的，從來不只是戰爭，而是當一整個社會開始接受「死亡可以被合理化」。因為當死亡失去重量時，人類距離下一場戰爭，往往就不遠了。   ＊邀請您下載《鉅聞天下新聞網》App，點我下載 App，或 加入Line 好友，每天為您推薦有價值的好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