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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安觀點》川普能推翻伊朗現有政權嗎?

美國總統川普。(圖/摘自X) 美國總統川普。(圖/摘自X)

過去二十多年,在中東、在阿拉伯與伊斯蘭世界,有一個非常明顯的現象,凡是正面跟美國作對的國家與領導人,幾乎沒有一個能全身而退。

2003年3月,美軍以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為由直接入侵伊拉克。薩達姆·海珊政權在短短三週內崩潰。這位統治伊拉克24年的鐵腕強人,從地洞中被拖出來,最終在2006年12月被處以絞刑。

2011年10月,利比亞領導人穆阿邁爾·格達費在老家蘇爾特被反對派武裝活捉後被亂槍打死。這位統治利比亞42年的強人,在阿拉伯之春浪潮中,短短八個月就從權力頂峰跌落。

2024年12月,敘利亞總統巴夏爾·阿薩德政權在反對派攻勢下轟然倒塌,這位在俄羅斯強力支持下苦撐了13年內戰的領導人,最終還是倉皇逃亡莫斯科。

但是有一個例外,那就是伊朗。

從1978至1979年伊斯蘭革命之後,伊朗幾乎是連續四十多年長期站在美國的正對面。公開反美、反以色列,向周邊地區輸出革命,公然對抗制裁,支持黎巴嫩真主黨、巴勒斯坦哈瑪斯、葉門胡塞武裝等反美勢力。

在最嚴厲的經濟制裁之下,伊朗經濟非常辛苦。2024年12月,伊朗通膨率高達42.2%,貨幣里亞爾貶值到1美元兌換142萬里亞爾,食品價格上漲72%,全國爆發大規模抗議。但伊朗政權,到今天為止,還沒有垮台跡象。

所以問題就來了:川普,能不能成為那個最後推倒伊朗現在政權的人?

一、伊朗與其他中東國家的根本差異

伊拉克、敘利亞、利比亞舊政權之所以容易被推翻消滅,有一個共同特徵——內部本來就沒有凝聚力。

伊拉克是典型的結構性分裂國家。什葉派、遜尼派、庫德族三股力量之間,缺乏共同的國家認同。薩達姆本人是遜尼派,但統治的是什葉派佔多數的國家。敘利亞則是少數教派阿拉維派長期統治多數人口遜尼派,當國家控制力一弱,社會矛盾很快就會轉化成全面內戰。利比亞更極端,部落是基本政治單位,國家認同薄弱,格達費一死,國家立刻鬆散解體。

伊朗恰恰相反。伊朗擁有單一主體民族,波斯人佔61%,擁有單一文化傳統,擁有單一宗教主流,什葉派佔90%以上。更重要的是,伊朗不是靠某一個人撐住,而是由宗教領袖體系、革命衛隊體系,以及深入社會的宗教、經濟與安全網絡共同運作。

從1979年伊斯蘭革命開始,伊朗就建立了一套獨特的政教合一制度。最高領袖代表真主意志,擁有最終決策權。革命衛隊不僅是軍隊,更是經濟巨頭,控制著伊朗約30%的國民經濟,包括石油、建設、通訊等各個關鍵領域。這些人是伊斯蘭體制的既得利益者,他們忠於體制本身,而不是某個個人。

伊朗社會內部還有一條非常深的歷史記憶線。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波斯逐漸淪為英國和俄羅斯的半殖民地。1953年,民選總理穆罕默德·摩薩台推動石油國有化,卻在英美策動的阿賈克斯行動中被政變推翻。1980年代兩伊戰爭,美國偏袒伊拉克,1988年美軍擊落伊朗民航655航班,290名平民喪生。因此,只要出現外敵,伊朗社會內部就會立刻發生一件事:政治分歧暫停,民族認同啟動。政權也會更容易把反對派貼上通敵、叛國的標籤。

二、體量差距與軍事現實

伊朗現在的國土面積約165萬平方公里,人口接近9000萬,地形複雜,扎格羅斯山脈、高原、峽谷,擁有巨大的戰略縱深。對比2003年的伊拉克:國土面積約44萬平方公里,人口約2500萬,地形是大面積沙漠與平原,極易被空中火力壓制。伊朗的國土接近當年伊拉克的4倍,人口約3.5倍,地形防禦難度是數量級的差距。

美軍在伊拉克戰爭中投入了超過16萬地面部隊,花費了2.2兆到2.5兆美元,最終陷入泥潭長達8年。而伊朗的體量、人口、地形複雜度,都遠超伊拉克。如果要推翻伊朗政權,需要的兵力、資源、時間,將是伊拉克戰爭的數倍。要真正推翻伊朗政權,唯一可行的方式只有一種:大規模地面入侵加長期軍事占領。但這對美國來說,意味著無法承受的兵力規模、無法計算的傷亡、無法收場的地區連鎖反應。

即使軍事干預成功推翻政權,也很少能建立符合外部勢力願望的新政權。2003年美國推翻薩達姆政權後,伊拉克陷入政治和安全真空,而伊朗的影響力反而擴張到巴格達的中心地帶。2001年推翻塔利班,美國花費了數十億美元,二十年後塔利班捲土重來。2011年北約介入推翻格達費政權,利比亞從此陷入無政府狀態。歷史一次又一次證明,推翻一個政權容易,建立一個符合美國利益的新政權,幾乎不可能。

三、政權更替永遠來自內部

如果回顧伊朗真正發生政權更替的歷史,會發現一個共同點:全部來自內部,而不是被外部打倒。

1953年摩薩台政府的倒台,是最經典的案例。當時民選總理穆罕默德·摩薩台推動石油國有化,觸動了英國和美國的核心利益。英國軍情六處和美國中央情報局策劃了阿賈克斯行動,但這場政變能夠成功,關鍵不在於外部策劃有多精密,而在於伊朗內部有一個願意配合的勢力——巴勒維國王。

政變推翻摩薩台後,巴勒維重新掌握實權,建立了長達25年的專制統治。政變成功還依賴軍隊保皇派將領、保守派宗教勢力、害怕國有化的商人階層,這些伊朗國內力量才是政變真正的執行者。

1978至1979年伊斯蘭革命,則是完全由內部力量主導的政權更替。數百萬人走上街頭,要求推翻巴勒維王朝。當時巴勒維國王擁有超過40萬裝備精良的軍隊,秘密警察薩瓦克以殘酷鎮壓著稱,但在革命浪潮面前全部失靈。

1979年2月11日,軍隊宣布保持政治中立,革命分子接管政府機關,巴勒維國王流亡海外,客死開羅。這場革命沒有任何外國軍隊介入,政權更替完全由伊朗人自己完成。

歷史已經反覆證明:伊朗的政權更替,永遠是內部結構先崩。外部勢力可以加速這個過程,但永遠無法取代伊朗人自己的選擇。

四、川普真正會做什麼?

如果川普真的對伊朗採取行動,目標更可能只有三件事。

第一,軍事打擊,延緩核能力。通過精準空襲摧毀伊朗的核設施、導彈基地、軍事情報機關,削弱伊朗的軍事威脅。

第二,強化威懾,讓伊朗知道紅線不是裝飾。川普在第一任期內下令擊斃伊朗革命衛隊聖城旅指揮官卡西姆·蘇萊曼尼,這是一次重大的戰略勝利。蘇萊曼尼死後,伊朗的「抵抗之弧」失去了靈魂人物,指揮體系一度陷入混亂,這為後來以色列對相關組織骨幹的定點清除鋪平了道路。

所謂「抵抗之弧」,是指伊朗在中東地區通過支持黎巴嫩真主黨、敘利亞阿薩德政權、伊拉克什葉派民兵、葉門胡塞武裝等組織形成的影響力網絡。

第三,在談判桌上取得最大籌碼。川普的風格是極限施壓後談判,而不是無限期軍事占領。這是一種風險管理戰略,而不是政權更迭戰略。

五、時間才是最大的變量

真正會改變伊朗的,不是美國的炸彈,而是伊朗社會本身,以及時間。當年輕一代不再相信宗教話語為權力真諦,當經濟崩潰讓中產階級和貧困階級都失去耐心,伊朗政權的倒台,將不是因為外部的軍事打擊,而是因為內部結構的自我瓦解。

這是中東過去二十年最清晰的教訓:凡是被外力推翻的政權,留下的都是更大的混亂。只有內部自我變革的政權更迭,才有可能帶來真正的穩定。川普可以加速這個進程,但他無法替伊朗人完成這個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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