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安觀點》社群演算法如何改變全球民主社會遊戲規則？

2016年，川普（Donald Trump）靠Twitter擊敗希拉蕊（Hillary Clinton）。2024年，他又靠TikTok重返白宮。這不是巧合，而是全球政治正在經歷的深刻變革。從華盛頓到布魯塞爾，從巴西利亞到新德里，掌握演算法的社群平台，正在改寫民主政治的運作規則。 一、演算法的本質：情緒優先於理性 Facebook、YouTube、TikTok的演算法追求單一目標：讓用戶停留更久、互動更多、分享更廣。心理學研究證明，憤怒、恐懼、仇恨等負面情緒的傳播速度是理性內容的六倍。 這導致全球選舉出現共同模式：虛假訊息、煽動性內容、極端言論的傳播力遠超理性政策討論。三千字的深度分析永遠比不上三十秒的情緒化短片。政治人物深知規則已變，全球政壇都在同一方向移動：製造更強烈情緒的人贏得選舉。極端言論正在取代理性論述，成為選戰主流武器。 二、同溫層效應：社會撕裂的全球現象 演算法根據點擊紀錄推送內容，每個人看到的世界都不同，社會被切割成無法對話的同溫層。在美國，川普支持者與自由派菁英連基本事實都無法達成共識。在歐洲，從法國黃背心運動到匈牙利奧班（Viktor Orban）政府，排外民族主義與多元價值的對立貫穿整個歐陸。在印度，莫迪（Narendra Modi）政府靠社群媒體將國家推向印度教民族主義。在菲律賓，杜特蒂（Rodrigo Duterte）以Facebook暴力言論當選總統。 這些國家處境不同，卻面對同一問題：社群平台製造的同溫層正在摧毀民主社會的基本前提，也就是公民之間的理性對話。 三、川普的平台轉換：社群媒體政治全球化的經典案例 川普完美示範了社群媒體政治全球化的運作邏輯。2016年，他掌握Twitter邏輯，280字限制成為最強武器，簡短激進的推文引爆全球媒體追蹤。2024年，TikTok取代Twitter成為新戰場。三十秒短影音無法講清政策，卻能完美傳達情緒、標籤、敵人。更關鍵的是，TikTok演算法主動把內容推送給可能被說服的人，完全不需要傳統媒體介入。 最諷刺的是川普態度轉變。2020年他試圖禁止TikTok，2024年競選期間完全改變立場，2025年當選後立刻簽署行政命令保留TikTok。這不是偶然，而是精密計算：他深知這平台對政治生命有多重要。從Twitter到TikTok，這已經是社群媒體政治全球化的一部分，全球政治人物都在複製這套模式。政治不再是治理能力的競賽，而是演出技巧的比拚。 四、民主面臨的三重危機 第一個危機是資訊環境崩潰。每個人活在同溫層裡，社會失去共同事實基礎。沒有共同事實就沒有理性辯論，民主只剩情緒動員。傳統民主理論假設選民能接觸完整資訊、理性思考、獨立判斷，但社群時代的現實是：演算法決定你看到什麼、相信什麼、投票給誰。 第二個危機是外部勢力滲透。社群平台跨國運作，民主制度以國家為單位，這種不對稱讓任何選舉都可能被外部操控。劍橋分析（Cambridge Analytica）醜聞揭露同一套操控技術被用於多國選舉。俄羅斯網軍同時影響美國、法國、德國選舉。中國資訊戰滲透台灣、澳洲、加拿大社群平台。民主國家選舉不再只是本國公民選擇，而是全球資訊戰戰場。 第三個危機是科技平台權力失控。Facebook、YouTube、TikTok掌握比政府更強大的資訊權力，卻不需對選民負責、不受民主監督、不受國界限制。它們的商業利益與民主價值經常衝突，目前沒有機制能有效制衡。福山理論建立在選民能接觸多元資訊、理性思考、獨立判斷的前提上，演算法正系統性摧毀這前提。 五、民主制度能否跟上科技步伐 2022年，法蘭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在《新政治家》專訪中坦承，極端化和分裂的美國政壇正在削弱西方自由主義，但他仍堅持自由民主制是人類政治制度終點。然而社群演算法的出現已讓這理論千瘡百孔。福山理論建立在選民能接觸多元資訊、理性思考、獨立判斷的前提上，演算法正系統性摧毀這前提。 這已經是全球化的一部分，社群媒體政治成為跨越國界的共同現象。在演算法主導的世界裡，溫和理性者注定被淘汰，只有製造情緒者能生存。民主制度花幾百年演化出的制衡機制，包括新聞自由、三權分立、公民教育，全建立在選民能理性判斷的前提上。演算法正系統性破壞這前提。 這不是某個國家問題，而是全球民主共同危機。除非重新思考如何規範科技平台、重建資訊環境、讓理性對話重新成為可能，否則民主制度可能在形式上繼續存在，實質上已被演算法掏空。台灣既是受害者也是最清晰案例。我們社群滲透率全球最高，同時面對多國資訊戰，政治已完全社群化。台灣的今天，很可能就是全球民主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