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安觀點》中美貿易戰「棒子法則」——當中國也學會揮棒反擊

10月30日，美國總統唐納德·川普（Donald Trump）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韓國釜山金海國際機場舉行會晤，閉門談了1小時40分鐘。會後，川普登上「空軍一號」接受媒體訪問時表示： y 「這是一場令人驚艷的會談。」 「如果用0到10分來評分，我會給這次會談12分。」 「我們已經達成協議，很多決定都已經做出來了……幾乎沒有什麼障礙。」 這意味著，雙方歷時將近半年的新一輪貿易談判，已經完成落幕。要知道，上一次川普任內的中美第一階段貿易協議，是從2018年12月1日，川習在阿根廷G20會面開始談，一直到2020年1月15日在白宮簽署，整整花了一年多；而這次，從今年5月中旬到10月底，只用了5個半月。 為什麼這一次能這麼快？又讓雙方都感到「滿意」？ 答案在於談判中的「棒子法則」。雙方都不是講大道理，東拉西扯叫價還價，而是各自帶著「能讓對方痛」的對等武器上談判桌。 一、2025年4月以前：美國的三根「棒子」 我們常說，談判講究「一手拿棒子，一手拿胡蘿蔔」。但在中美貿易戰中，無論是川普還是拜登主政時期，美國從來只有「大棒子」和「小棒子」，從未出現過所謂的「胡蘿蔔」。 這正是2017至2025年間中美經貿關係的核心特徵——美方只動用壓力手段，利用手中的三根「棒子」，極限施壓逼迫中國在貿易談判中就範。 第一根，是關稅棒。從川普第一任期起，美國持續對中國商品加征關稅，以高關稅作為談判籌碼，逼迫中國大額採購美國農產品、能源等商品，並在市場准入、知識產權等議題上做出讓步。 第二根，是科技封鎖棒。美國全面限制高科技產品與設備出口中國，並以「外國直接產品規則」（FDPR）為核心——只要產品中含有美國技術，全球任何企業都不得向中國出售涉及受管制技術的產品。 第三根，是實體清單棒。美國商務部將華為、中芯國際、長江存儲等企業列入制裁名單，禁止使用美國技術或零件的公司與其往來。 在川普第一任期的中美貿易戰中，中國基本處於被動防守狀態。中國當時缺乏能夠真正讓美國感到痛的反制工具，談判籌碼不足，只能在壓力下一次次妥協讓步。 二、2025年4月後：中國也亮出四根「棒子」 2025年，情況發生了變化。 今年2月，川普對中國商品加徵10%芬太尼關稅。3月4日，美國將芬太尼關稅提高到20%。4月2日，川普宣布「對等關稅」政策，對中國商品加徵34%對等關稅。加上之前的20%芬太尼關稅，美國對中國商品的累計關稅稅率達到54%。這是川普第二任期貿易戰的全面升級。 不過4月4日，中國展開多箭齊發的反制措施。這一次，中國不再只是防守，而是也亮出了自己的四根「棒子」。 第一根：關稅反擊棒。中國國務院關稅稅則委員會決定，自4月10日起對美國商品加徵34%關稅，與美國的對等關稅針鋒相對。這是中國第一次以同等力度正面反擊美國的關稅措施。 第二根：稀土封鎖棒（第一波）。4月4日，商務部會同海關總署發布公告，對钐、钆、铽、镝、镥、钪、钇等7類中重稀土相關物項實施出口管制，並於發布之日起正式實施。 這些材料廣泛應用於軍事裝備、航太零件、能源設備與電動車，是高科技製造的關鍵原料。中國掌握全球稀土供應鏈的絕對優勢，這項管制措施將嚴重影響美國及其盟友的國防工業和高科技製造。 第三根：農產品反制棒。以往中國會以「購買美國農產品」作為談判籌碼，藉此換取美方讓步。但這次，中國改變策略，以「不採購」作為壓力，反過來向美國施壓。這對依賴中國市場的美國農業州形成巨大壓力。 第四根：實體清單與反壟斷棒。4月4日，中國將16家美國實體列入出口管制管控名單，將11家美國實體列入不可靠實體清單，對杜邦中國啟動反壟斷調查。 四根棒子同時揮出，中國從以前總是被打，變成敢於大力還擊。而短時間內，中美向對方祭出的懲罰性關稅都高達百分之一百以上。但很快，雙方在極限施壓之後，又同意回到談判桌，從五月份開始，進入正式的理性磋商。 三、10月升級：第二波稀土管制與「穿透性規則」對抗 在G20峰會川習見面前一個月，9月29日，美國突然推出「50%穿透性規則」，規定凡被列入實體清單的中國企業，只要其控股子公司持股比例超過50%，就自動納入管制範圍。這項新規一出，使受制裁的中國企業數量從原本約1300家，擴大到超過2萬家，幾乎涵蓋中國整個高科技供應鏈。 而10月9日，中國迅速展開第二波稀土管制反制。商務部宣佈中國自11月起，擴大稀土出口限制範圍，新增多種中重稀土元素，並將稀土開採、冶煉分離、磁材製造與再利用等核心技術全部納入出口管制。 這次特別新增一項針對14奈米以下半導體製程的關鍵材料限制。凡涉及稀土磁材、金屬化合物與高純度氧化物等可用於高階晶片製造的稀土產品，都被列入審批清單。換言之，中國不僅鎖定稀土原料，也鎖定其在半導體產業鏈中的關鍵用途。 更具關鍵性的是，中國首次明定——凡產品含有0.1%以上的中國稀土成分，不論是在境內生產、境外加工或再出口，都必須事先取得中國政府批准。這相當於建立起中國版的「外國直接產品規則」，將稀土管制效力延伸至全球市場。 這場以「穿透性規則」對「含量追溯規則」的對抗，象徵著貿易談判進入最後對決的階段。 四、八年後的底氣：為何中國敢揮「棒子」 中國敢出手，靠的是學習美國，並累積了底氣。 第一，是貿易數字的韌性。八年貿易戰下來，中國出口不減反增。2017年出口2.27兆美元，順差0.425兆；2024年出口3.58兆美元，順差0.992兆。出口增加58%，順差成長133%。美國沒打垮中國，反而讓中國練出了抗壓體質。中國通過開拓東南亞、拉美、非洲等「全球南方」市場，成功分散了對美國市場的依賴。 第二，是科技產業的自立能力。以華為與中芯國際為代表，中國已能自行製造7奈米等級晶片，在沒有極紫外光（EUV）設備的情況下，用演算法與製程創新繞過物理瓶頸。華為能生產自用等級的人工智慧晶片、搭配鴻蒙作業系統，雖落後兩代，但具備自主維生能力。這意味著：就算美國全面禁運，中國缺乏最高級晶片技術，但也能生存下去。 第三，是新能源產業的競爭優勢。中國在電動車、鋰電池、太陽能等新能源領域，已具備全球市場份額與技術優勢，在全球市場上與歐美日產品形成競爭。這些新能源產業商品也成為中國開拓「全球南方市場」的主力，能夠彌補部分失去美國市場後的出口損失。 第四，是稀土資源的絕對優勢。中國不僅是稀土的主要開採國，更是全球稀土精煉與稀土磁體生產的主導者。2024年，中國稀土產量占全球近70%。2020年至2023年，美國從中國進口的稀土量占總進口量的70%，短期內難以找到替代來源。 這些底氣，使中國能把「防守」轉換成「反擊」。 五、帶著棒子上談判桌 10月30日，川普與習近平在韓國釜山會晤，確認這波貿易談判，一年期的降溫協議。 美方讓步：將芬太尼相關關稅從20%降至10%，使平均關稅稅率從57%降至47%；暫停實施9月29日推出的50%穿透性規則等。 中方讓步：暫停實施10月9日宣布的稀土出口管制措施一年；恢復採購美國大豆等農產品；承諾購買美國能源；加強芬太尼前驅物管控與執法合作等。 這是一個雙方都接受的結果，不是誰單方面讓步，而是一場對等交換。會有這樣的結果，關鍵不在規則改變，而在於現實：雙方都握有足夠的「棒子」，給對方足夠的壓力，若撕破臉都足以毀滅對方。 如今的貿易談判協商，已經不再依靠WTO、多邊協議或國際組織的規範，而是看各方是否有實力、是否對等、能否拿出足夠的壓力與籌碼。 只有當實力對等，談判才有結果。只有帶著棒子上談判桌，才能談出一個公平合理的協議。這不是理想和文明的遊戲規則，但這就是當下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