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

很多人都聽過「煩惱即菩提」，但其實後半句「生死即涅槃」更為關鍵。這八個字合在一起，是佛教智慧中極為核心的觀念。它告訴我們，煩惱與菩提並不是對立的兩端，而是能相互轉化。煩惱本身若能以智慧觀照，就成為覺悟的資糧。正如蓮花必須依靠淤泥滋養，沒有煩惱的磨礪，也就沒有智慧的覺醒。 佛陀之所以宣說這些，是希望我們打破分別，不要逃避煩惱，也不要恐懼生死。每一個當下都是修行的道場，每一個境遇都是覺悟的契機。當能用智慧轉化煩惱，以平常心面對生死，就能在日常生活裡見到自在。 然而，這句「煩惱即菩提」往往難以理解。菩提是清淨的正覺，為什麼會說是染汙的煩惱？煩惱是妄想與無明，怎麼又說是菩提？這裡的關鍵在於佛法所謂「不二」：世間凡夫習慣將萬事萬物分為對立，是非、善惡、好壞、得失，但在真如自性的角度，卻無二無別。 舉例來說，鳳梨或柿子尚未成熟時是酸的，經過風與日照後轉為甘甜，這甜正是從酸轉化而來。酸與甜不是兩個對立的存在，而是同一個過程的不同階段。又如海水與波浪，波浪離不開水，正如煩惱離不開清淨的本性。波浪雖洶湧，但也顯示出水的根本寧靜。黃金亦是如此，不論被打造成戒指、耳環或手鐲，形相雖異，本質卻從未改變；眾生輪迴六道，清淨的佛性依然不失分毫。 因此，「煩惱即菩提」不是要我們忽視煩惱，而是懂得藉事明理，理事圓融。迷就是煩惱，悟就是菩提，離開煩惱之外，別無菩提可求。所謂：「不怕妄想起，只怕覺照遲。」能覺察煩惱，就是接近覺悟的契機。迷與悟、苦與樂、聖與凡、佛與魔，也只在轉念之時。 不過，佛法也提醒：不僅煩惱是枷鎖，菩提若成為執著，同樣會成為束縛。就像鐵鍊子能鎖人，金鍊子也能困人。若執著於菩提的清淨見解，反而落入另一種障礙。真正的悟道，必須超越對煩惱的抗拒，也超越對菩提的執著。 總而言之，佛法的智慧在於超越一切對立，體會不即不離、不空不有的緣起性空。當我們懂得在煩惱中觀照，就能見到菩提的顯現；在生死中透悟，就能證得涅槃的自在。這正是「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的究竟旨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