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一青專欄／洋流的造浪者是誰？

2026.11.12／司馬一青 沈伯洋掀起的洋流，成為2026年九合一選舉最重要選舉符號，有人解讀說也是民進黨最漂亮的政治謀略，它的影響力還在不斷破圈再破圈，它將改寫社群媒體左右選舉結果的歷史，也可能被冠上史詩級的政治翻轉案例。很多人好奇，洋流的影響力到底有多大？如果有造浪者，誰又是洋流的造浪者？   不妨先看看洋流的影響力。   沈伯洋Threads（脆） 與 Facebook（臉書） 官方帳號粉絲雙雙早已突破15萬人。當台北市長蔣萬安在FB發文質疑對手毒品與減害政見時，短時間內湧入達 56.8 萬條留言，打破台灣歷來選舉社群單篇互動紀錄，展現綠營側翼與Threads聲量跨平台灌爆FB的震撼效應。有人說，這才是洋流自然形成的起點，是自發性的中間選民對蔣投射不滿，因此，洋流不是人造的。   根據牛津大學路透新聞研究所調查，台灣人口僅2300萬，每月在Threads平台上產生的台灣相關互動標籤量與流量事件卻有 9000多萬次，使台灣在該平台的全球總流量份額高達21%。台灣成為全球脆的領導國家。   一位網路公司主管分析說，Threads（脆）具備強烈的「溢出效應」，透過迷因與短影音跨界攻入FB 與IG，FB成為洗版攻防的「對決戰場」。Threads 的洋流展現出高度次文化黏著度，將「線上聲量」轉化為「實體陸戰」。   參與這次選舉幕僚作業的ㄧ位政治人物表示，FB和LINE受眾呈現「高齡化與封閉化」，也是藍白軍的大本營，但無法在 Threads建立反制論述，年輕和中間選民（20-49歲），今年選舉後可能被定型與壟斷。Threads的可怕，不在於它是一個綠營同溫層，而在於它去中心化的興趣推播，將政治議題「美式脫口秀化」 而且也是中間選民的大本營。   沈伯洋陣營將國安與市政轉化為充滿情緒爽點的沉浸劇，青年選民在「追劇」與「迷因狂歡」中完成政治集體認同。這種無孔不入的次文化蔓延，透過短影音與跨平台截圖，精準穿透並壓迫FB與IG上的年輕中間選民。   政治圈流傳說，民進黨的政治人物早在2022年縣市長總席次輸給國民黨後，就策略性地經營Threads；綠軍人士也承認這是黨中央的遠見，看到了台灣年輕人的社群互動行為態度的轉型，從臉書、Line轉到脆上，再搭配IG。因此，有人說，真正的洋流造浪者是社群演算法。   那到底洋流何時開始的？   一位政治操盤人士說，應該是綠媒民視，在今年8月中的這篇報導開始掀開洋流序幕，它的標題這樣寫著：「寧夏夜市掀洋流！沈伯洋掃街人潮塞爆！民眾搶合照簽名」。這則新聞的內文敘述說，民進黨台北市長參選人沈伯洋拚陸戰，8月18日晚到寧夏夜市掃街，人氣爆棚！民眾搶著拍照要簽名，一度人潮多到寸步難行，沈伯洋還出面幫機車讓道，短短200公尺路程卻走了超過半小時，不少網友看到畫面驚呼，台北真的刮起「洋流」了嗎？   除了民視的報導外，再根據鏡週刊10月5日的說法，8月就有支持者帶著自製的「洋流」手板，出現在沈伯洋到市場、夜市拜票的行程中。這也是「洋流」自然形塑成的說法由來。   再依據TPOC台灣議題研究中心分析說，從資料看，「洋流」是先在掃街報導與支持者之間流傳，競選團隊才接手的。8月18 日沈伯洋到寧夏夜市掃街，媒體以「掀洋流」報導，這個詞的聲量從每週幾百則跳到 2.7萬則。6天後，競選團隊推出「洋流好物」周邊商品，沈團隊接過來當成品牌。之後，洋流聲量一路放大。9月15日公館夜市掃街那週，提到洋流的內容達到21萬則；10月起，每週都在 28 萬到 42 萬則之間。   因而政治人物推估，沈伯洋18日寧夏夜市掃街隔天，相關討論量暴增至前一週的60倍以上，使「洋流」從原本起初帶有消遣或支持者流傳的詞彙，迅速擴大成選戰的主軸品。沈伯洋陣營則直到9月30日宣布推出「台北大洋流」計畫，作為競選號召。從結果來判斷，8、9月間，正是洋流策略到第一波頂點的時刻。   那，有人真正在幫洋流操盤？   國民黨前立委孫大千曾經在政論節目《中天辣晚報》點名，洋流幕後的主導力量可能來自前總統蔡英文系統，並形容沈伯洋陣營這次的選戰操作，從形象到宣傳都像一套精心安排的劇本。   沈伯洋9月登記參選台北市長時，蔡英文還親自陪同登記，並送給他一個「船舵」，比喻治理城市如同一艘船，期許他帶領台北市往對的方向前進。這是蔡英文親自替「洋流」定調？沈陣營則說，沈伯洋與前總統蔡英文具有同黨同志、政治盟友及學長學弟的深厚關係，蔡英文不只是他的大學姊，也是資深台北市民。   一位綠軍操盤手分析說，蔡英文早在2016年就任後就開始栽培沈伯洋了，那個時期小英政府因應民進黨二次執政，決心重建與美國關係，並且重用年輕人，沈伯洋當年就扮演重要角色。政壇傳說，這次2026台北市長選舉，小英執政期間的綠軍活動總設計機構，也就是前文化總會的一些人馬，有人以民間人士身份，與偏綠的公關公司合作，從旁協助規劃沈伯洋的主體活動與政治策略。但也有親綠媒體人表示，民進黨內政治宣傳的專家很多，很難歸類為小英或是新潮流的人馬。   除了英系外，在賴清德擔任行政院長期間親近的新潮流系統人馬，從中央到台北市都有，他們也在沈陣營的核心團隊內。這位輔選幹部又舉例說，2014年柯文哲以無黨籍出馬競選台北市長一舉得勝，當時有兩支神祕選舉部隊幫忙他，一支與當時的黨主席蔡英文系統關係密切，另支來自李登輝擔任總統時培養出來的戰鬥部隊。今年，聽說其中之一的精銳部隊曾出馬獻策。他表示，其實蔡英文身邊的政治文宣組織人馬，一直都在綠軍的選舉中出現，並且實力堅強，忽而在黨政部門，忽而在民間。甚至有種說法，洋流身邊的操盤者不少，也有主動參與獻策者。他並反諷說，但國民黨從馬英九2012年拿下總統大位後，藍軍選舉高手已經斷層很久了。   回頭再來看洋流，它的策略為何？   要談策略，要先看洋流可能的真相到底是什麼？一位輔選多次的廣告公司幹部推斷，應該是將人設包裝、視覺美學與議題框架混搭，再由前小英團隊與文創公關班底暗中投放；在執行層面，交由去中心化的網民與側翼社群擴散，創造出看似完全由民間自發、實則由幕後中央資源精準推波助瀾的複合型風潮；這也讓民眾參與政治的門檻低而方便，隨手（機）可得，甚至更生活化。   另位公關公司主管說，就目前所知，洋流團隊最少採取了三大目標策略，第一件事，先毀了或扭轉蔣萬安的人設。所以今年4月開始，就有網紅發現並發文表示，Threads上一條龍打蔣萬安學歷，說他靠加分，讀建中只能考上政大，美國律師很好考；再根據媒體報導，相關網路輿論開始攻擊台北市長蔣萬安的大兒子蔣得立錄取北市國際交換學生計畫一事。   第二步直搗黃龍，從藍軍主要根據地中廣新聞網下手。沈先上王偉忠9月10日的節目，接下來9月底李四端的沈伯洋訪談也上線，都有很突破性的自然流量，引發其他偏藍媒體人跟進專訪沈。沈陣營精準抓住大眾媒體對非典型政治人物的新鮮感與獵奇心態，主動遞出橄欖枝走入藍營指標性訪談節目，巧妙藉由非同溫層媒體的公正招牌，為自身人設進行形象突圍。   第三步驟，更改沈伯洋的人設，並搭配民調出手，這時候已經來到10月了。   根據TPOC台灣議題研究中心分析，提到沈伯洋，很多人第一個想到的是黑熊學院、研究中國認知作戰的學者，或是被中國列為制裁對象的立委。這次參選台北市長，他的形象明顯變了。QuickseeK快析輿情資料庫數據分析， 沈自己先換了說話方式。7月時，他的貼文還有6.5%談國安與兩岸；8月以後，這類內容幾乎歸零。取而代之的是兩件事。第一是市政，一直佔貼文的三成左右，10月更升到42.9%。第二是溫暖形象，像陪伴、傾聽、和市民一起，佔比從1.6% 升到13.6%，成長約8倍。接下來，網路輿論跟著改口。光是自己說不夠，關鍵是別人怎麼描述你。結果顯示，輿論確實跟著改了口。每1000則提到沈伯洋的內容裡，出現「溫暖、親切、可愛、陪伴」這類形容詞的次數，從7月的17.7次，增加到10月底的79.8次，成長4.5倍。再來，舊標籤則在變淡。「黑熊」這個稱呼從每千則18.7次降到11.8 次，少了將近四成，但沒有完全消失。   TPOC台灣議題研究中心分析，品牌紅了，對手也開始改寫它。「佯瘤」、「亂流」、「毒流」，這些反向用法，在8月只佔洋流相關用法的5%到9%。到了9月14日那週，也就是品牌爆紅的同一週，反向用法衝到54%，第一次超過「溫暖的洋流」、「台北順起來」這類正面用法。舊標籤一被攻擊就會回來。8月時，「抗中、台獨、激進」這類強硬標籤一度降到每千則12.7次，但10月3日毒品議題爆發後，兩週內回升到39.8次，是7月中以來的最高點。在負面輿論裡，「黑熊」「台獨」這類意識形態標籤每個月都在，不需要事件就一直存在。對手的策略很清楚：「把他拉回國安與價值議題」。   最後，洋流飄盪出來的「人設」這兩個字也變成戰場。   據TPOC台灣議題研究中心與QSearch的輿情數據分析，「人設」這個詞在討論沈伯洋時出現的次數成長了4倍。「作秀」、「說謊」這類質疑，也從 9月的每千則19.6次回升到 29.2次。形象越鮮明，越容易被質疑是包裝。換句話說，轉型改變了大家認為「他是怎樣的人」，還沒改變「他能不能做市長」?   沈伯洋在10月衝出232萬則總聲量中，負向表態文章高達42.8%（整體情緒 P/N 值為 -14.6% 負值），且「毒流、佯瘤、亂流」的反向標籤佔比已突破54%。這證明洋流在狂歡的同時，也激化了多數中間市民與家長對毒品、極端意識形態的恐懼防線，是標準的「高聲量、高反感」雙面刃。   選前最後兩週有兩個觀察重點：市政議題能不能開始和他連在一起；以及再次被攻擊時，他會不會又被拉回國安與兩岸的戰場。   這場選舉，空戰破了陸戰優勢，綠軍揚帆出洋流，可能打敗藍白的聯合艦隊，台灣將來會產生成什麼樣的新政治環境？它將把台灣選舉歷史改變推到哪裡去？   政界人士分析結論說，洋流應有造浪者，運用自然與人造兩種力量互相堆疊而成。從沈團隊所呈現出來的各種選舉樣態充滿文創味，最大可能是前「英系設計班底」將選戰文創化，打造橘色陽光、洋流號與文青手板；第二是政黨龐大資源與陸戰系統的暗中接應；第三則是Meta演算法在台灣對 Threads政治高涉入內容的特殊推播機制。   連政治界最資深的前立法院長王金平都說，當年韓國瑜掀起的「韓流」是自然形成的社會現象；而現今民進黨的「洋流」則感覺是有計畫性、刻意去營造出來的，這是兩者最大的不同。   的確，從現在看，洋流並不是憑空出現的新物種，它可能完整承接了大罷免運動的基層網絡、側翼名單與出征文化。只是大罷免因激化社會對立撞牆後，幕後操盤手迅速為其換上學霸阿宅、溫暖陪伴的面具，利用「狗哨政治」對年輕中間選民賣萌裝可愛，雖然大大降低參與政治的成本與門檻，但卻依然有對政治異議者的抹紅與圍剿的憂慮。   深耕廣告圈的人士檢討藍白陣營的表現後說，守著FB與LINE 的基本盤，固然保住了中高齡與組織陸戰的優勢，卻也深陷「封閉城堡」的危機。當蔣萬安市府團隊以務實政績與大都更時代自豪時，網路空間正發生可怕的「破窗效應」，就是敵營只需在 Threads發動議題攻擊，便能跨平台灌爆FB留言區，將現任者的治理細節扭曲為草包假象。   不過，參與政治多年的人說，對比「虛擬狂歡的造浪者」與「腳踏實地的築堤者」，選戰的本質不是比誰更能言善道，當激情退潮，市民最終要檢驗的是誰能遮風避雨，回歸扎實的政績檢驗。因為，市政不是綜藝節目，都市更新不能只靠動工完工中間的「陪伴」。洋流現象雖然有很多中間選民的自發性行動，或是小團隊自主幫助沈團隊，但把嚴肅的公共治理娛樂化、綜藝化，讓支持者在追劇與角色扮演中獲得短暫快感，卻可能逃避了真實市政執行的艱鉅難題。   再說，這不僅是一場選戰，更是一場演算法對台灣民主質地的殘酷考驗。藍白若無法走出LINE群組的溫室，在Threads上建立兼具感性與邏輯的青年話語權，終將面對基本盤人口凋零的斷崖；而綠營若沉溺於「脆」上的同溫層歡呼與爽感，忽視了市政執行的艱辛與務實，這股洋流也終將在潮水退去後撞上現實的礁石。   一位政治幕僚感慨，政治的造浪者也許可以造出一時席捲網路的海嘯，但決定一座城市長治久安的，永遠是堅固的防波堤。綠軍內仍有人擔心，蔣萬安代表的「安心、務實、大都更、引進 AI」的理性實幹路線，最後會佔上風；因為，離投票日還有10多天，當11月28日，選民走進投票所那一刻，如果新鮮感退潮、激情冷卻，洋流終將迎面撞上台北市民對未來生活的理性檢驗。   選民要的是能遮風避雨的首都領袖，還是一場精采的夜夜秀？答案將決定台北未來，也會影響台灣的下一步。   ＊邀請您下載《鉅聞天下新聞網》App，點我下載 App，或 加入Line 好友，每天為您推薦有價值的好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