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自隆專欄/「問A答B」與「喫茶去」
鄭自隆專欄/「問A答B」與「喫茶去」。翻攝蔣萬安臉書
鄭自隆專欄/「問A答B」與「喫茶去」。翻攝蔣萬安臉書
鄭自隆/國立政治大學傳播學院退休教授
選舉到了,候選人任何小口誤都會被放大,被對方支持者消遣說「問A答B」,或是有人質疑以往主張,就用一張嘴圓了以往的文字書寫,將其抹消翻頁,這也是「問A答B」;「問A答B」有沒有不好,請看以下的禪宗公案《喫茶去》:
唐代禪師從諗,因長住趙州觀音院,後世稱為「趙州禪師」;有一天趙州禪師問新來的僧人「曾到此間麼?」,僧答「曾到」,趙州說「喫茶去!」;又問另一僧「曾到此間麼?」,僧答「不曾到」,趙州仍說:「喫茶去!」;院主不解,問「為甚麼曾到也說喫茶去,不曾到也說喫茶去?」,趙州叫「院主!」,院主答「是」,趙州也說「喫茶去!」。
這已經不是「問A答B」而是「問A答Z」,所謂「公案」被說是禪宗獨特的教學方法,禪師透過看似矛盾或不合邏輯的問題和故事,打破慣性思維,引導學生直接體悟心性;講的玄之又玄,其實說白了就是「腦筋急轉彎」;趙州禪師的「喫茶去」,查查google會有好事者的百百種解說詮釋,甚至有人說「這句話表面是在問來訪者是否來過這個廟,暗裡卻是在問來訪者你認識自己的本性嗎?人的本性就是如來性。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如果是真正明心見性的人,自然道通萬物,自性常在。何止是曾經來過觀音院,根本就從未離開過」,這樣的詮釋是不是很「唬爛」。
學傳播的,要懂得化繁為簡,我的解釋很簡單–
對第一位「曾到此」的僧人,老客人,就不用客氣,趙州禪師直接招呼他去喝茶;
對第二位「不曾到此」的僧人,新客人嘛,趙州禪師當然要客氣招呼他去喝茶;
對第三位搞不清楚狀況的院主,問東問西也不嫌煩,趙州禪師就直接說「喫茶去!」,不要來煩我。
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尋常一句「喫茶去!」,被庸人自作聰明玩成裝神弄鬼的「公案」,所以「喫茶去」是符號具signifier,背後的符號具signified是「懶得理你」,套成台語就是「恁爸不愛睬你」,或是梁肅戎在當立法院長時,官員面對老立委質詢而不知怎麼回答時,悄悄面授機宜「敷衍兩句」。
「問A答B」是官場常態,也是口語傳播戰術的運用,市議會市政詢答,民進黨議員問:中央總預算遭立法院延宕,台北市政府是否受到影響?另外,韓國瑜與傅崐萁的預算協商爭議,蔣萬安支持誰?蔣萬安答:尊重立法院審議程序,接著把話題轉向民進黨過去包裹表決預算的做法。這是擦邊球的回答,對問題一句話帶過,然後轉守為攻,把話題導向對手的弱點,戰術正確,但被媒體批評「問A答B」。
另一個例子,議員問: 台北市對苯駢芘的抽驗次數及稽查是否不足?其他縣市及中央都有相關抽驗,台北市府為何沒有?蔣萬安先說明市府有標準作業流程,接著反問高雄市府及中央政府有沒有檢驗;議員反問:台北市府應該先檢討自己的漏洞,而不是轉問其他縣市。蔣萬安說「妳才是問A答B」。這也是轉守為攻,跳脫原有對手設定的框架,再以對手相同的標準質疑,媒體也批評為「問A答B」,但其實更像小朋友鬥嘴。
再看一個例子,媒體問:對於北市府宣稱台北大縱走有進展,但有人評論近年沒有什麼進展,你有何看法?某候選人於是把討論帶到台北市150多條登山步道的整體交通網絡、A點進B點出、自然徑與文化徑,以及前市府政策延續問題。這比較像「問A答B」,人家問的是台北大縱走方向的討論,被問者則以細節來回應,將單一路線與整體步道政策混為一談,像是人家在談一家餐廳的經營策略,他卻在評論某一道菜。
「問A答B」沒甚麼不好,跳開對自己不利或不熟悉的議題,轉移關注點,重新設定議題框架,轉守為攻,掌握主導權;再講一個《南泉斬貓》的禪宗公案,就會瞭解選戰候選人鬥嘴,媒體、網路的混戰,就是口水而已,沒啥高深學問。
南泉普願禪師見東堂和西堂的僧人為爭一頭貓而吵鬧,抓起貓說「你們說得出一句,我就不斬;說不出,我就斬了它」,眾僧無語。南泉就把貓斬了。晚上前述那位「喫茶去」的趙州回來,南泉把這件事告訴他。趙州脫下草鞋放在頭上就走出去了,南泉說「你若在的話,就救得了那隻貓。」
鞋子應該穿在腳上,趙州禪師卻把鞋擺在頭上,他是在暗諷南泉,用事昏聵,力氣擺錯地方,眾僧爭貓,鳥事一樁,何必大張旗鼓殺貓,但南泉卻洋洋得意,以為趙州是知音;此公案可提供看倌參考,紛紛擾擾的選戰,候選人表面上耍「機鋒」,但事實上連自己當憤青時的左翼「進步」主張,都通通甩鍋不認帳,選民吃瓜看戲可也,別人吃包子,自己在旁邊血脈賁張的喊燒,就不必了,所以管他的「問A答B」,咱們喫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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