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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欣瑩:她原本可以走向NASA作太空研究,最後選擇回新竹——一個縣長參選人的故事

徐欣瑩。(圖/摘自臉書) 徐欣瑩。(圖/摘自臉書)

前言|她原本有一條完全不同的人生

如果只看徐欣瑩今天的政治身分,很容易把她理解成一位高學歷從政者。她讀成功大學測量工程系,後來在交通大學完成土木工程碩博士,研究衛星測量,曾在政府部門與大學工作,之後才從新竹縣議員走進立法院。

但政治並不是她年輕時替自己規劃的人生。從小在新竹新豐長大,徐欣瑩很早對天空和星星有興趣,後來念測量工程,再走進衛星測量研究,真正想做的是科學研究,一度有機會到美國繼續往太空研究領域發展。

如果照原來的方向前進,徐欣瑩很可能留在學界或研究機構。真正讓事情開始改變的,是母親簡百合的一場病。

一九九七年,徐欣瑩還在交大念研究所。母親準備接受大手術,家人在手術前一天拍了一張全家福。隔天簡百合進入台大醫院手術房,家人在外面等了大約八個小時。

就在那八個小時裡,徐欣瑩第一次認真問自己:如果希望別人在最困難的時候得到幫助,那麼將來自己有能力時,是不是也應該去幫助別人?

那時候她沒有想到參選,只是開始重新思考,自己學到的東西,最後要用在哪裡。幾年後,這個問題會把她帶出研究室,也帶回新竹。

一|台大醫院外的八小時,她第一次問自己一個問題

一九九七年三月三日,徐家五口拍了一張全家福,隔天簡百合就要進台大醫院動大手術。醫師無法把情況說得確定,一家人仍按指示站好看鏡頭,卻都知道第二天等著他們的是什麼。徐欣瑩後來回想,那是一張「笑不出來的全家福」。

當時她還在交大念碩士,距離論文口試只剩幾個月。手術大約進行八個小時,徐欣瑩和弟弟徐世勳在外面等,有人祈禱手術順利。

她習慣理工訓練,遇到問題找資料、找方法,但母親躺在手術房裡時,這些能力全部派不上用場。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問題:「我憑什麼祈求?」

她開始回想,自己二十多年大部分時間都在念書、做研究、累積專業,但如果現在希望母親得到幫助,是不是也該問問自己過去替別人做過什麼。

徐欣瑩後來回憶,當時許下一個願:如果母親平安度過這一關,將來有能力時,要做更多對社會有益的事,也願意把能力拿去幫助別人。那時候還沒想到從政,只是第一次把人生重心,多放進了「自己可以替別人做什麼」。

母親住院約一個月,徐欣瑩大部分時間留在醫院,重回學校時距離口試只剩兩個多月。這段時間,一位同學帶她接觸打坐,讓她慢慢安定下來,這個習慣後來持續多年。

真正改變的,是她看待能力的方式:一個人的能力除了用在自己身上,能不能也拿去處理別人的困難?這個念頭後來一直跟著她——多年後會遇到沒有自來水的村落、沒有操場的學校、權益受損的家庭,以及一看到政治人物就先開罵的居民。

二|NASA、UT Austin,和那張沒有走成的機票

徐欣瑩對天空的興趣很早出現。小時候住在新豐,晚上光害少,常在陽台看星空,母親出國問她要什麼禮物,答案是望遠鏡。

高中畢業後,她進入成功大學測量工程系,大一開始就要拿儀器到戶外實習。班上原本約五十人,女生只有三個,一路念完四年的女生只剩她一個。有一次全班到烏山頭水庫測量,不同小組資料若接不起來,就代表某個環節出了錯,必須重新找原因。

成大畢業後,她進交大研究所投入衛星測量,研究全球海洋面資料、大地起伏與重力異常模型,也接觸台灣周邊海域資料。她後來形容:「衛星就是我的眼睛。」研究者不必走到現場,衛星就能把大量資料帶回實驗室。

研究所階段,她接觸到NASA相關衛星資料,一位NASA資深科學家來台交流後,她主動表達希望赴美攻讀博士。雙方之後保持聯繫,徐欣瑩取得前往德州大學奧斯丁分校(University of Texas at Austin,簡稱UT Austin),太空研究中心繼續深造的機會,並有學費與生活費方面的資助。

從她的求學經歷看,這條路非常連貫:小時候看星星,大學讀測量,研究所做衛星,再往前一步就是更深入的太空研究。

母親生病後,這條路最後沒有走下去。她留在台灣完成學業,取得博士學位、從事專業工作。沒有赴美,不代表放棄研究,而是第一次遇到必須重新排列人生順序的選擇。

二〇〇五年,她準備第一次參選新竹縣議員時,曾有海外太空研究機構出資邀請訪問研究,她回了一封感謝函婉拒,理由是:「已轉換跑道。」這五個字,把前後幾年的變化說得很清楚——過去的專業沒有被否定,只是人生開始往另一個方向移動。

三|飯桌上的煤灰,和一輛交給學生練習的家用車

父親徐鏡蘭和母親簡百合都是教育工作者,兩人個性不同,留給孩子的影響也不一樣:父親讓她看到有能力就該服務地方,母親讓她知道幫助別人不需要講大道理,只要在對方需要的地方多做一點。

徐鏡蘭成長環境不好,家裡屋頂常有煤灰從縫隙落到客廳的飯桌上,那張飯桌同時也是他念書的地方。後來他考上師範大學,進入教育工作,又在三十四歲當選新豐鄉長。他常告訴孩子,有能力就該奉獻,不要保留,也不要求回報。

徐欣瑩小時候也很早看到公共服務的另一面。父親競選連任期間,她和姐姐一度被送到桃園外婆家住,選舉結束回家後,她一時叫不出母親。

母親簡百合畢業於政大教育系,長期任教,曾任新豐國中輔導主任,特別關注功課跟不上、容易失去信心的學生,因此推動技藝教育。其中一件事家人一直記得:為了讓汽車修護班學生有實作機會,簡百合把家裡的車交給學生練習,學生後來把這輛車叫作「百合號」。後來一些學生因此重新找到自信,升學進入技職學校。

多年以後,徐欣瑩當立委時,曾協助一家數位電子書業者解決行政規定造成的經營困境。業者事後想答謝,她請對方把心意送給新竹的孩子,業者後來提供數千組電子書帳號,讓新竹孩子能免費閱讀上千本電子書。從母親把車交給學生,到女兒把人情轉給孩子,形式不同,做法卻相似:自己手上有什麼,就想辦法讓別人也得到一些。

四|不肯照劇本走的女孩:摔車、抗議,還有那一次賭氣考北聯

徐欣瑩長大後才發現,自己的成長方式和許多女孩不太一樣——父親雖然要求嚴格,卻很少因為她是女生就先畫出不能跨越的線。三個孩子從小就要自己管理生活、參加營隊、分擔家事。

小時候她曾拿家裡的樹跟鄰居小孩換三輪車騎,對方摔傷腦震盪,家裡才知情,後來也替她買了一輛。到了小學高年級,她借叔叔的腳踏車在街頭騎,後來還和一群男孩組越野車隊,直到同伴摔車滿臉是血,她才決定不再玩。父親暑假清晨叫她一起跑步上山,沿途問「可以嗎」,她一路回答「可以」。

國三時,老師常把體育、美術等課挪去考主科,她認為不合理,不但自己抗議,還鼓動同學拒絕,師生因此衝突。升學時她賭氣不考新竹女中改考北聯,結果沒上第一志願,進入中山女中,這是她很早的一次挫折。

住校期間,晚上熄燈後她常把椅子搬到走廊繼續念書。中山女中樂隊和籃球校隊她都想參加,父親只給三個字:「都參加。」她後來隨校隊拿下台北市公立高中聯賽冠軍,教練一句「放棄是最輕鬆的」她一直記得。

到成功大學測量工程系,面對男性居多、大量戶外實習的專業,她沒有因為辛苦換一條容易的路。這種「硬頸」性格很早就出現——父親沒有把她關在安全範圍裡,也要求孩子自己的事自己負責。這種個性後來走進政治,還必須學習協調與傾聽,因為面對的已不是球場輸贏,而是複雜的人際與利益。

五|「衛星就是我的眼睛」——她不接受「差不多」

徐欣瑩真正投入多年的專業是衛星測量。早期測量人員要帶儀器到現場,航空攝影出現後可從飛機取得影像,到了衛星時代,研究者在實驗室就能接收全球資料。

在交大攻讀碩博士期間,她處理全球海洋面資料,研究大地起伏與重力異常模型。當年電腦運算能力有限,資料量卻已龐大,研究工作須靠工作站,她和同學分工處理資料。

這些研究留在她身上的,是一套具體的工作習慣:數據要能對得起來,結果必須找得到原因,出了問題就回頭找誤差。這種訓練從成大實習測量水庫時就開始——不同小組資料接不起來,就必須重新檢查是哪個環節出錯,直到整張圖真正接起來。

進入公共事務後她發現,很多現實問題沒有那麼單純:同一件事不同機關可能有不同規定,一項行政規定在主管機關看來合理,到第一線執行卻可能產生另一套問題。科學研究裡常見的是數據誤差,公共事務裡更多的是制度與現場的落差。

後來有民眾拿著一件陳情案來找她,前面已經跑過好幾個機關,每個單位都說不歸自己管。徐欣瑩聽完,想到的反而是做測量時最熟悉的情況:兩張圖接不起來,問題一定藏在某一個環節。

原本的研究習慣有了新用途:一個問題拖了很多年,她會先追問卡在哪裡;牽涉兩個以上機關,就把不同單位找到同一張桌子上,看誤差發生在哪。她也慢慢發現,數據沒有情緒,人有——一件陳情案拖了十年,背後可能是一個家庭十年的失望。

六|村長的一句「不要來騙了啦」,她記了十幾年

徐欣瑩決定從政時,第一個強烈反對的人是父親徐鏡蘭。他自己走過地方政治,知道選舉裡的競爭與壓力,因此女兒提出參選時,他第一個念頭是希望她別走這條路——已經念到博士、有專業、有工作,為什麼要碰政治?

她最後回去和父母談,希望先試一次,若真的不適合再回原本的專業。徐鏡蘭最終沒有繼續阻止,反而把自己過去參選的經驗拿出來分析選區。

二〇〇五年,她投入新竹縣議員選舉,準備時間只有約五個月,在地方政治上幾乎是新人,最早幫忙的多是家人、同學和朋友。第一次選舉結果超過預期,她在竹北拿下第二高票。

進入議會後,她把研究、教學的方法帶進問政,較早開始用簡報整理照片、數據和問題,逐項向行政單位追問。地方服務也逐漸進入她的生活,從噪音、道路安全到偏遠地區用水,各種陳情一件件進來。

有一次立法院休會期間,AIT曾邀她赴美參訪一個多月,她最後沒有成行,把時間拿來跑新竹地方,一鄉一鎮拜訪居民,了解還有哪些問題長期沒處理。一次下鄉拜訪村長,對方第一句話就是:「不要來騙了啦!」

這句話之所以留在她記憶裡,是因為那位村長已經看過太多人來會勘、拍照、開會後就消失,問題留在原地。她沒有和村長爭辯,而是先留下來聽,弄清楚事情拖了多久、卡在哪裡。這段經驗讓她明白,學歷可以證明受過什麼訓練,卻換不來人民的信任——信用只能靠一件事、一件事慢慢累積。

七|那些沒有鎂光燈的小事

停電、操場與一個追了一年半的保全案件

竹北嘉興路曾大停電,一位開麵包店的居民打電話求助,徐欣瑩會議結束後直接趕到現場,一面了解搶修進度,一面買麵包送給搶修人員,一個多小時後供電恢復。

竹東二重國中曾長期沒有完整操場,一位阿公陳情,說孫子因此「從翩翩少年變成胖胖的小孩」,不希望弟弟再走一次。她因此向體育署、教育部爭取補助,配合地方款項,共爭取到五百六十多萬元,二〇一四年操場跑道終於完成。

竹東還有一名保全人員凌晨中風,公司延誤送醫,又未替他投保勞保,家屬陷入困境。她接手後在立院召開三次協調會,協助處理職災補助與法律扶助,案件前後追了一年半,家屬才拿到應有的補償。

她也曾協助一家數位電子書業者,因新規定面臨高額罰款,經過協調找到兼顧管理與產業發展的方式,公司得以繼續經營。業者事後想答謝,她請對方把心意轉送新竹的孩子,最終促成數千組電子書帳號捐贈。

這些案件大多沒有宏大的名字,卻能看出一個民意代表最基本的工作方法:事情來了有沒有去,接下來有沒有追,經過幾個月甚至一年,最後有沒有真正得到結果。

八|她本可以走得更遠,最後留下來修一條路

回頭看徐欣瑩的人生,會發現幾條路差異很大——從測量工程、衛星研究、博士學位,到政府部門、大學與政治;年輕時曾有機會赴海外做太空研究,後來卻從新竹縣議員一路走進立法院。她的政治道路也未必一直往同一方向:曾離開國民黨、參與創立民國黨,與宋楚瑜搭檔投入總統大選,也曾參選新竹縣長,後來重回國民黨。這些選擇都必須接受選民檢驗。

在這次參選政見中,她提到「雙AI」,第一個AI是Artificial Intelligence,也就是人工智慧;第二個AI就是「愛」。科技AI來自她的專業訓練——談到人工智慧,她說得很直接:「我其實也沒有懂,我只是這個領域很容易上手。」真正累積下來的能力,是遇到陌生問題時知道怎麼找資料、判斷關鍵在哪裡。「愛」這個AI,則來自她的生命經驗:最早開始思考「自己能替別人做什麼」,是在母親進手術房的那一天。

真正的檢驗,是當一件事很小、只有少數人受影響,政府還願不願意處理——民意代表可以追一件陳情案,縣長則必須把這種態度變成制度。

做衛星研究時,徐欣瑩可以從很高的地方看地球;進入地方服務後,視野卻常要縮小到一個人、一戶人家、一所學校。兩種尺度看起來不同,對治理一個地方卻都不能缺少:看得遠,是為了判斷方向;走得近,才能知道制度最後碰到了誰。

從新豐陽台上的星空,到母親手術房外的八個小時;從衛星資料,到村長一句「不要來騙了啦」;徐欣瑩走過的路並不筆直,也不是每一次選擇都沒有爭議。

從研究地球,到處理一個家庭的困難,徐欣瑩走過的路已經很長。接下來,她要接受的是另一種檢驗:能不能把一件一件解決問題的能力,變成治理一個地方的能力。

她曾經用衛星尋找座標。接下來,要替新竹找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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