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爾校長」查水表事件的三個追問：深偽時代的言論界線在哪裡

■ 「萊爾校長」又惹了什麼事？ 「萊爾校長」是誰？2025年，國民黨為核三延役公投推出一支模仿《南方四賤客》畫風的動畫短片，主角是一名酷似總統賴清德音調、愛講「團結十講」式官方語言的校車校長，名字取自英文Liar（騙子）的諧音。 網路投票顯示逾九成網友認為這個形象貼切，此後由國民黨新媒體部前主任韋淳祐主導的團隊，持續以此IP產出系列作品嘲諷執政黨，也讓「萊爾校長」成為藍營支持者間廣泛流傳的政治梗圖代稱。 這次爭議的主角，是同一團隊新發布的反毒油動畫《油不得你》，因旁白疑似以AI合成極接近總統賴清德音調的聲音，遭檢舉後被刑事局登門查證，這就是所謂「查水表」事件的起點。 ■ 諷刺與深偽如何劃出界線？ 其實要分辨這是不是諷刺，方法很簡單： 觀眾一看、一聽就知道是誇張扮演、是在搞笑嘲諷，即使把對方畫得再醜、講得再難聽，這種創作都算是受保障的政治諷刺，過去的萊爾校長動畫系列從來沒被追究，就是因為觀眾都知道那是演的，不會有人真的以為總統講過那些話。 但《油不得你》不一樣，刑事局指出，旁白疑似用AI合成一個和總統賴清德本人音調非常接近的聲音，一般人光聽聲音，很可能真的以為是總統親自在講話。當一支影片故意讓觀眾聽不出這是模仿、分不清真假，它就已經不算單純的諷刺，而是踩進選罷法第一百零四條、第五十一條之三所規範的深偽聲音範圍。 ■ 查水表程序哪裡出了問題？ 回到選罷法設計的處理流程，是由當事人自費申請鑑識、憑結果要求平台下架，情節重大才進入刑事究責。 這次刑事局在當事人未提出鑑識申請的情況下，直接登門要求做筆錄，程序上已經偏離立法者原本設定的「當事人主動發動」機制。 多數民主國家處理類似爭議，慣例是優先透過平台自律與事實澄清，警政機關率先登門關切的做法並不常見，這才是本案觀感不佳的關鍵。 即便最終不起訴、不下架，創作團隊家屬被員警敲門要求交代影片內容的經驗，已足以讓其他創作者產生自我審查的顧慮，這正是寒蟬效應的實質內涵，其後果往往在事件平息很久之後，仍會持續影響其他人是否願意公開發表政治諷刺作品。 ■ 聲音多像才算深偽造假？ 這起事件真正難解的問題，其實藏在技術細節裡。AI合成聲音要練到多像本人，才算構成選罷法意義上的深偽？這個問題沒有一個簡單答案。 用來訓練AI聲音的原始素材，也就是所謂的母體語料庫，如果是剪輯自總統公開演講的錄音，跟未經同意私下取得的聲紋樣本，兩者在正當性上就不一樣。 聲音相似度也沒有一個客觀的百分比門檻可以量化，到底像七成算不算深偽、像九成又算不算，單純靠人耳判斷是否可能誤信為真，標準會因人而異，執法機關其實也很難說清楚這次登門查證，究竟依據了什麼具體的鑑識流程。 這正是為什麼法律把發動權交給當事人自己，而不是交給行政機關自由心證： 候選人本人最清楚哪個聲音是不是他，也最有資格決定要不要走鑑識程序，這個設計把一個技術上難以量化的問題，轉換成程序上可以操作的門檻。 聲音像不像本人，不該由警察主觀認定，而該由被模仿的當事人提出請求，才啟動後續鑑識與下架機制，這樣才能同時保障言論自由與防止深偽濫用，不讓任何一方能夠片面認定他人創作構成犯罪，也不讓執法機關承擔起本該屬於當事人自己的舉證責任。 萊爾校長這次風波，提醒台灣社會必須正視AI時代的言論邊界問題。 深偽技術確實帶來真實風險，風險的處理應該交由法定、可預期、由當事人主動發動的程序來解決，行政機關片面認定就登門約談的做法，需要被檢討。 唯有把技術判斷的模糊地帶，轉化成「程序清晰的當事人自訴門檻」，才能讓「查水表」這個詞，不再成為消費言論自由的政治工具，也才能讓創作者與執法機關都清楚知道界線在哪裡。  ＊邀請您下載《鉅聞天下新聞網》App，點我下載 App，或 加入Line 好友，每天為您推薦有價值的好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