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立法到陪伴：羅智強與許多台灣中年人共同面對的人生功課

台灣正在快速進入超高齡社會。越來越多中年人發現，人生最重要的課題之一，已經不再只是工作、房貸或孩子的教育，而是如何陪伴逐漸老去的父母。 對立法委員羅智強而言，這幾年的人生，也正在走過同樣的歷程。他的父親年事已高，身體狀況逐漸退化，思維也慢慢變得不像以前清晰；母親也已進入高齡階段。身為子女，一方面要工作，一方面要照顧家庭，同時還要面對父母年老後的各種需求與改變。這不只是羅智強一個人的故事，也是許多四、五十歲台灣中年人共同面對的人生階段。 近年來，羅智強透過立法推動高齡照護相關政策，希望減輕許多家庭的照顧負擔。但他也逐漸發現，制度可以解決部分問題，照護可以交給專業人員協助，但有一件事情，沒有任何人能夠替代——那就是陪伴。 一、父母需要照顧，更需要陪伴 對許多家庭來說，找到看護、安排照顧資源，往往已經耗費大量心力。但羅智強說，當照護問題逐漸穩定之後，他開始思考另一個問題：除了生活上的照顧，父母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答案其實很簡單，是陪伴。 於是，他開始利用時間回家陪父母。陪他們聊天，陪他們說話，也開始做一件很特別的事——講故事給父母聽。以前，是爸爸媽媽講故事給孩子聽，哄孩子入睡，陪孩子長大。現在，換成孩子坐在父母身邊，講故事給他們聽。角色悄悄交換了，但那份心意，其實從來沒有變過。 二、《舞浪鼓》：寫給父親的童年記憶 在這些故事裡，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是《舞浪鼓》。 故事裡，有一面住在海灘上的鼓，它一直以為，大海的潮起潮落都是自己指揮的。每當海浪翻騰，它就在風中瘋狂搖擺、敲打鼓面，讓殼內的鼓皮發出咚咚的響聲，然後驕傲地對岸邊的一切說：「你們看，就是我在指揮大海跳舞！」 直到有一天夜裡，風平浪靜，明月高懸，大海像靜止了一樣。無論那面鼓怎麼翻來覆去、滾來滾去、用盡全力敲打，海面依然沉寂。它孤零零的鼓聲漂浮在空曠的夜裡，顯得格外破碎。它才終於明白，世界並不是繞著自己運轉的。 這個故事，其實來自羅智強與父親共同的記憶。故事裡提到了基隆、漁船與海邊的生活，父親聽著，開始想起年輕時跟著爺爺出海捕魚的歲月，也開始說起自己的故事。許多時候，故事真正珍貴的地方，不是寓意，而是能夠重新喚起記憶。當父親開始回想過去，父子之間便有了更多真實的交流。 三、《插座》：寫給母親的一封情書 另一篇讓許多人印象深刻的，是《插座》。這是羅智強特別寫給媽媽的故事。 故事裡的插座，天天被各種電器使用。吹風機需要它，吸塵器需要它，電燈需要它。所有人都習慣了它的存在，把它當成理所當然的一部分。有人急著過來靠上去，有人用完就離開，卻從來沒有人問它累不累。 直到有一天夜裡，插座一個人對著黑暗想：為什麼我總是被需要，卻從來沒有人問我累不累？這時，床頭的老燈輕聲說：你以為自己只是被動地發光嗎？不，你是讓兒女發光的人。 故事說到這裡，羅智強對媽媽說：「插座就像媽媽一樣。」 媽媽聽完後笑了，因為她知道兒子在說什麼。很多母親的一生，或許就像那個插座，默默支撐著家庭，總是照顧別人，卻很少想到自己。這篇故事沒有大道理，卻讓人看見媽媽身上最平凡、也最偉大的力量。羅智強說，媽媽聽完後還說：「兒子很爸長辛，很會問媽媽累不累。」那一刻，說故事的人和聽故事的人，都感受到了彼此。 四、《影子工人》：想像未來的世界 講完過去，羅智強最近開始創作新的系列，名字叫做「想像未來」。第一篇，是《影子工人》。 故事的世界裡，每個人出生時都會分配到一個叫做「影子功能」的AI機器。它不用吃飯，不會疲累，你叫它做什麼，它可以做得跟本人一樣好。特斯拉創辦人馬斯克（Elon Musk）說過，未來那些辛苦的體力勞動、重複性的手工、碼頭上的搬運，通通可以交給機器去做。 而在這個故事的世界裡，法律規定這些影子工人不能自己工作，必須獲得主人點頭授權才能出門。於是每個月，人們只需要在手機上點一個按鍵，簽一張出工單，讓自己的影子工人出去賺錢，錢自動流回口袋裡。碼頭上繁重的工作、媽媽們以前做的家庭手工，一切都由影子工人接手，人類終於不再為了活下去而工作。 故事講完，父親立刻搖頭：「不可能。」父子兩人於是開始討論科技與未來。羅智強說，那世界越來越厲害，說不定真的有可能。父親還是不信，問那你以後要做什麼？羅智強笑著說：「那就講故事給你聽啊。」旁邊的媽媽也跟著笑了起來。 這樣的討論，這樣的笑聲，本身就是陪伴的一部分。 五、《未來的棋局》：宿命與可能 另一篇未來系列作品，是《未來的棋局》。 大霧之中，有一副跨越時空的棋盤。棋盤兩端，各坐著一個棋手，一個叫「宿命」，一個叫「可能」。 宿命穿著古老的鎧甲，走起來非常沉重，他落每一顆棋子都極為鄭重。他把棋盤上的山川城市與人心一一泥塑，說：「你看這些廢墟，衝突、野心、仇恨早就寫在場態裡面。未來的戰局在我寫的劇本裡，一切都已注定。」 可能沒有說話，沒有硬碰那輛氣勢磅礴的大車，而是輕輕撥動了一個不起眼的棋子。那是一個平凡人的選擇。宿命不悅地看著這個小棋子，大軍壓進，想要輕鬆吞掉它，卻沒想到，這一步引發了連鎖反應。另一個士兵在敵人面前放下了刀，一個農夫把種子分給鄰居，一個禮讓，一次沉默。棋盤上的線條開始扭曲，本來一定通向毀滅的道路，岔出了一條通向和平的小溪。 宿命無比憤怒，可能只是淡淡說：「未來的版圖不是由地圖上的箭頭決定的，是每一顆跳動的心，在當下所做的選擇決定的。」 這篇故事談的是希望，也是人面對人生時最重要的一件事：未來或許無法完全掌握，但每一個當下的選擇，都可能改變未來。 六、三個月後，父親開始說話了 羅智強曾說，剛開始講故事的時候，父親其實反應不多，很多時候只是靜靜地聽，不說什麼。那時候父親的狀況已經不太好，思維有時不太清晰，很多事情反應也慢了。但三個月後，情況慢慢不同了。父親開始有反應，開始回話，偶爾甚至會評論故事內容，說好不好聽，打幾分，或者說「不可能」。 媽媽也是。每次聽完故事，她都會說幾句，有時是感慨，有時是笑，有時是輕輕地說：「你真的很懂媽媽。」 看到這些改變，讓他感到非常欣慰。兒子講故事，爸媽聽故事，這件事情本身，已經讓一家人多了很多以前沒有的交流與溫度。 七、二十四個故事，以後還要一直寫下去 這些年來，羅智強已經為父母創作了二十四個童話故事，每一個都來自他與父母之間真實的記憶與生活。而「想像未來」這個新系列，目前才剛剛開始，寫了兩篇，但他說，只要回家陪父母，就會繼續寫，繼續講，沒有終點。 他也希望，這些故事不只屬於他自己的家庭。他想把這份經驗分享給同齡人，讓更多和他一樣正在陪伴年老父母的子女，也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方式。不一定要寫故事，但可以講一個故事，可以說一段回憶，可以坐下來陪父母說說話。這些故事，也歡迎大家拿去，講給自己的爸爸媽媽聽。 八、這是許多人共同的人生功課 今天的台灣，有越來越多中年人正走在同樣的路上。一邊工作，一邊養育下一代，同時也開始照顧逐漸老去的父母。制度很重要，政策很重要，社會資源也很重要。但回到最後，每個家庭仍然需要面對一個最基本的問題：我們願意花多少時間陪伴父母？ 羅智強用自己的方式給出了一個答案。除了推動政策之外，他選擇回家，坐在父母身邊，講故事，聊天，分享回憶，一起想像未來。他也希望，透過自己的經歷，讓更多天下的子女明白：陪伴不需要很大的動作，一個故事，一次對話，一個讓父母笑起來的夜晚，就已經足夠。 而父母也用他們的方式回應著——用一個微笑，用一句「你真的很懂媽媽」，用一聲固執的「不可能」，告訴子女：我還在，我聽到了，我很開心你回來了。 這種互相陪伴，或許才是高齡社會裡，每一個家庭最真實、也最溫暖的答案。 ＊邀請您下載《鉅聞天下新聞網》App，點我下載 App，或 加入Line 好友，每天為您推薦有價值的好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