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自隆專欄／連說都不能說，學生哪來的韌性？

鄭自隆／國立政治大學傳播學院退休教授 現在教育不能打不能罵也就算了，現在還加上「不能說」，教育剩下工具性，只能單向傳授技能，學生聽不聽學不學，老師不能管，不但不能管，現在還連說都不行，說了就被炎上。 五月六月是畢業季，畢業典禮就要由校長或找來的大人物致詞，世新大學校長陳清河在畢典致詞說，不論是拿到碩士、博士文憑，最終都還是要回到工作職場，「要是你時間沒管理好、情緒沒管理好、身體沒管理好，我告訴各位，趕快結束自己，因為這世界已經沒有你存在的必要了」。 就一句「沒管理好，趕快結束自己」言論，挨轟失言，引來網路炎上，一名出席典禮的社工師率先發文批評，認為校長將人的存在價值與績效、自我管理能力畫上等號，恐對正處低潮或承受疾病、心理壓力的人造成傷害，強調「人不是機器」。 Dcard版的留言，也是負評居多，說「學校是奴隸訓練所」、「最近教育界才剛有自殺事件，校長還在這種時候講這種上世紀的觀念」；但也有中性的，「校長沒說錯話啊，人如果情緒化、成天浪費時間，甚至連健康都不在意，這種人也只會給旁人困擾」，「現在的人真的玻璃心，而且喜歡超譯，講點直白的話還要遮遮掩掩，難怪台灣人老是被政客騙，被老闆騙，想聽好聽話，社會上一堆小人會說給你聽」。 還有一位說出學生和社會人觀點的差異，「如果是還在唸大學的我會覺得校長在供三小，出社會一段時間了，我覺得我的狀態也差不多是這個樣子，隨著年紀越來越大，身體越來越不好，房子也買不了，反正想死的人終究還是會想辦法找死，會因為這句話更想死嗎？好像也還好，生活遇到的爛事已經遠遠超過這句話帶來的影響」。 陳校長的講話，連學校也不挺，世新大學官方臉書，開頭即坦言理解社會大眾看到「連自己都管理不好，就沒有理由存在」等言論後產生受傷、荒謬與憤怒感受；校方更直白指出，在「連呼吸都有生存焦慮的時代」，畢業典禮本應傳達祝福與支持，卻出現類似言論，形同灌輸「有毒狼性」價值觀，不是教育工作者應有的表現。 聲明中還說，「學校不該是一個只崇尚完美、成功、自我剝削的工廠；學校應該是能包容迷惘與脆弱，並坦然告訴你不完美也沒關係的後盾」，更以一句「對不起，這次是師長觀念僵化了」作了結。 世新大學官方臉書所呈現的觀點有兩點： 1. 畢業典禮致詞要一團和氣，祝福學生鵬程萬里前程似錦，雖然90%的學生顯然不是鵬，而其中10%的鵬，也會有90%飛不到萬里。 2. 即使是大學生或研究生，學校還是要包容迷惘與脆弱。 當天是碩博班畢業典禮，年紀都在25歲以上，不過學校還是認為不能事先注射「有毒狼性」價值觀的預防針，但畢業典禮的致詞的「賈大空」（假話、大話、空話），並無助於學生瞭解現實的社會，社會遠比學校殘酷，當畢業生不懂「老闆≠老師」、「同事≠同學」時，就是將一隻小白兔送入職場叢林，就等著被凌遲。 「沒管理好，趕快結束自己」當然殘酷，聽來也刺耳，但現場都是心智成熟的碩博班畢業生，而且沒有針對性，除了惡意擴散，應該沒有嚴重到造成傷害；何況現實就是這樣，工作表現不好，職涯就會「結束」，工作一再被結束，當沒有韌性面對時，就只能繭居，形成父母的負擔。 陳清河校長是自律甚嚴的工作狂，對人永遠客客氣氣，他所謂時間管理、情緒管理、身體管理，自己都有做到，但為什麼不能將自己的經驗移轉教育給下一代，身教、言教並行，不是教育理念所主張的？難道當官就得講官話，學生若因一句話而受傷，哪來的韌性面對複雜而殘酷的社會？ ＊邀請您下載《鉅聞天下新聞網》App，點我下載 App，或 加入Line 好友，每天為您推薦有價值的好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