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威全專欄／若鄭麗文之夫是抓耙子，那管碧玲呢？

兩紙公文就足以認定駱武昌，國民黨主席鄭麗文的先生，是抓耙子？媒體出手揭過往，是否還有續集？擠牙膏式地呈現更多資料？如果只有這公文，不足以定調。情治單位從以前到現在，浮報、虛報的情資、作業滿坑滿谷，情資常有不實之處，很浮濫。要定調駱武昌，還得看是否有他領錢的紀錄，而且不是情治人員以他的名義代領。是否有他文字彙報學運團體活動的紀錄？他自己寫的，不是情治單位外勤人員轉錄的；而且是經常性的紀錄，不是一、兩次或久久一次。少了這幾項，即便往後出土有一張公文，裡面引述「某某情治人員訪談駱武昌」，都還不能定論駱武昌是抓耙子。 情資不可靠，因此司法上情資不能當作起訴、判刑的證據。分析情資，得看情資生產的過程。 以當代為例，鄭麗文重啟國共論壇，會談些什麼，自是國安系統戮力偵搜標的。雖說情治單位在前總統蔡英文時代已依循行政中立，建立不介入政治情搜的原則，但因為事涉中共此境外勢力，蒐集國共論壇情資不算是單純打聽國民黨家務事，所以情搜合理。鄭麗文啟程前有行政機關的國會聯絡人受託，憑藉長久建立的私誼與藍營國會工作人員聊鄭習會；也有情治單位人員向媒體打探。所獲訊息真確與否是另一回事，國安系統幾個單位都有人製作出國共的對接表，例如宋濤的對口為何，也製作了國共聯合聲明的草稿重點。 所以藍營助理是抓耙子？不是，他們根本不知這些聊天的內容被蒐集，成為情資，更不知國會聯絡人身兼情搜任務。因為工作關係風聞鄭習會的記者是抓耙子？也不是。記者與各方關係，總是有來有往，互相交換訊息，這是記者得到獨家消息的方式之一。就好像跑大陸拜訪陸方智庫的臺灣學者一樣，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更重要的是，外勤人員寫出來的情資，未必來自他們接觸的對象。鄭麗文可能說什麼，從國民黨內部政治形勢、兩岸大環境，多少可以推論出。客觀環境限制了政治人物的主觀能動性，就好像總統賴清德過境美國不可能高喊台獨，鄭麗文做為國民黨主席一定是講九二共識不可能主張一國兩制。刪減了鄭麗文不可能說的，她可能說的就是那幾項，不會有大驚喜。 情治工作的要訣不在當聽床師，在於懂得分析公開資訊，但國安單位的外勤人員，絕對不敢對長官說，「情資其實就是已公開的訊息，重點在解讀與推論。」這樣講，長官不懂也不相信。因此外勤人員在家回根據公開情資自行推演、寫報告、分析，然後宣稱是訪談某國會助理、記者得來的情資，這是常態。某國會助理、記者的確是被運用人員，但只是名字被拿來運用，他們是抓耙子？當然不是。 〈鏡報〉標題宣稱「駱武昌早被情治單位吸收」，這是作文比賽。若說駱武昌被吸收，那管碧玲呢？許陽明也自曝情治單位曾企圖吸收管碧玲以接近他，當年這類運用異性接近學運要角然後弄假成真譜出戀曲的例子好幾例，難保情治單位內部有公文提到運用管碧玲，甚至給她一個化名。少年管碧玲有其理想與堅持，不為所惑，當然不是被吸收，同理，兩紙公文也不足論證駱武昌被吸收。〈鏡報〉宣稱「駱武昌早被情治單位吸收」，有讀者質疑太武斷，媒體主管回應，報導裡「也對運用人員做出解釋了」，意謂媒體報導裡有平衡處理，解釋了在調查局的布建分類裡，駱武昌只是最低階的布建人員。但這只是「假平衡」的手法，無法合理化這則獨家報導如此粗暴對待駱武昌。 該報導的確有解釋「運用人員」：層級低，可以協助工作，情治機關也會隨時視需要向運用人員徵求資訊，「但他們不願參加組織，有的甚至接觸一次就斷掉連繫，運用的狀況也非常多，有的當事人可能完全不知情，而且運用人員在實務上通常沒有列管與列表造冊。」 但該報導也推論：「雖然依照這個分類，駱武昌在檔案上被先列為運用關係，好像層級很低，但當時情治人員從1987年10月開始，接觸他長談至少10次，而且還為了他專案簽報上呈，並給他化名，同時，如果表現好是從運用人員直接要核准他跳升為布建四級中第二級的內線布建，這都跟看似一般的運用人員，非常不同。」 情治單位原公文裡說「接觸長談近十次」，在〈鏡報〉的筆下變成「接觸他長談至少10次」，次數從個位數變成兩位數。該媒體的筆法也正是從以前到今情治單位的筆法，可能接觸是一次，在外勤人員的紀錄裡寫成三次，然後上報邀功的公文寫成「近十次」。 拿調查局的筆法加上媒體的筆法就要定調駱武昌，太牽強。刑法的證據法則都還要講究「罪疑為輕」，〈鏡報〉此則報導卻是罪疑為重，再加上渲染的標題。 若說根據情治單位內部公文就宣稱某人被吸收，同樣的邏輯，臺灣民進黨前任、現任政務官，特別是任職國安系統者，從國安會、陸委會、國安局、外交部…多人任官前偶會與大陸學術交流，他們都算是中共運用的抓耙子了。他們交流的對話、對美中台形勢的分析、對臺灣政治動態的看法，多有陸方國安人員寫成紀錄，在中共內部檔案裡呈現的樣貌，被寫成是陸方花錢或請吃飯的運用人員。若共方日後解密內部紀錄，媒體得據以指稱這些人是匪諜？當然不對。 國家檔案裡的情治單位資料，未必代表歷史事實，這是歷史研究者該有的認識。   ＊邀請您下載《鉅聞天下新聞網》App，點我下載 App，或 加入Line 好友，每天為您推薦有價值的好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