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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年》:從亂世史劇到「和平統一」的影像寓言

《太平年》:從亂世史劇到「和平統一」的影像寓言。翻攝杜聖聰臉書 《太平年》:從亂世史劇到「和平統一」的影像寓言。翻攝杜聖聰臉書

■ 血色開場與江南對比:歷史劇的「影像說服」

中國大陸近期熱播戲劇《太平年》一開場,就毫不留情地把觀眾丟進五代十國的血色亂世:為了軍糧,節度使張彥澤「以人充饋」,軍隊沿途啖食百姓,白骨陳於道旁,生靈塗炭成為日常風景。

鏡頭一轉,吳越境內卻是另一個世界:江南水鄉燈火可親,市井繁華、田畝安穩,少年錢弘俶雖然遊戲人間,卻在戰亂陰影壓境之際,被迫從紈褲子弟成長為「保境安民」的一方之主,最後在太平興國三年選擇「納土歸宋」,以不流血讓吳越國完整併入北宋,用一國疆土換來百姓長遠太平。

這樣的視覺與敘事配置,讓《太平年》不只是一部考據精細的歷史劇,而是一場宏大的「影像說服」:它用極致對比,逼觀眾在「分裂戰亂的人間煉獄」與「統一之後的秩序與富庶」之間做情感選邊,進而把「分裂必亂、統一必安」內化為理所當然的歷史常識。

■ Appadurai 的 mediascapes:影像如何打造政治想像

人類學家 Arjun Appadurai 在〈全球文化經濟的斷裂與差異〉一文中提出「五種景觀」(scapes),用來描述全球化下各種流動,包括人口、技術、資本、媒體與觀念等五種景觀,到底是如何改變我們理解世界的方式。

其中的 「媒體景觀」(mediascapes)特別指兩層意義:一是生產與散播資訊的電子能力如何分布,例如電視台、報紙、影視公司與串流平台;二是這些媒體所創造的大量影像與敘事,構成我們想像世界的「影像資料庫」,把遠方的政治、商品與生活方式變得具體而可被想像。

換句話說,「媒體景觀」(mediascapes )並不只是「媒體內容很多」這麼簡單,而是這些內容如何被國家、資本與技術基礎設施組合起來,持續向社會輸出一套又一套可以被模仿、被感動、也被用來做政治判斷的圖像世界。

■ 《太平年》作為一場「和平統一」mediascape

放回《太平年》,我們可以說,這部戲正是一個由官方與主流平台共同建構的歷史 mediascape:

第一,它在劇情上把「納土歸宋」處理成和平統一的黃金範本。吳越國不是亡國被滅,而是由看清「天下大勢」的君主主動「歸宗」,捨棄王權,換取百姓在統一秩序下的長治久安,劇情處處強調「保境安民」「識時務者為俊傑」。

第二,它在影像上用極端的亂世暴力與安穩江南相互對照,前者是分裂割據的必然結果,後者是統一與德政才能維持的「太平年」,觀眾的情感幾乎被預設在「寧可捨權求統一,也不要再回到戰亂」。

第三,在生產與傳播上,《太平年》由央視與多家平台重點推出,不只在大陸黃金時段播映,也透過愛奇藝國際站及各類影音平台、社群剪輯流入台灣與海外華語市場,形成橫跨海峽的歷史影像場域。

這正符合 Appadurai 對 mediascapes 的界定:在技術與平台的支撐下,一組特定的國族歷史敘事被放大、精緻化、重複播放,成為跨境共享、卻不見得同樣解讀的政治寓言。

■ 對台灣的意義:辨識「寓言」,而不只是欣賞「好戲」

對台灣觀眾而言,《太平年》當然可以單純被當作一部久違的「五代十國亂世大戲」,演技扎實、場面壯闊、考據嚴謹,的確值得史劇迷追下去。但在當前兩岸氛圍下,很難忽視這部戲所投射出的時代寓言:

當劇中一次次告訴觀眾「分裂帶來的是屠戮與飢荒,統一才能換來太平」。

當「主動歸附」被塑造成高道德高度的政治抉擇時,它在兩岸之間擺出的,已不再只是歷史故事,而是一面影像鏡子。這面鏡子對岸用來回望自己的統一敘事,對台灣則是一種溫和卻持續的說服:如果歷史上有吳越「納土歸宋」這樣的光榮選擇,那麼今天在「大勢所趨」之下,是否也應該有人做出類似的決斷?

Appadurai 告訴我們,mediascapes 的力量,通常會透過一部又一部高品質的影視作品,慢慢重寫我們心中的歷史長鏡頭。當我們在台北客廳裡追著《太平年》,真假、正需要自問的,恐怕已經不是「這戲好不好看」,而是「我們準備好用自己的故事,來回應別人替我們說好的未來寓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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