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師的眼:畫裡的無垠之境》:從透納到羅斯科,跨越百年的精神空間
(圖/摘自林貴榮臉書)
(圖/摘自林貴榮臉書)
那是台北的一個午後,斜陽透過樹影灑在人行道上,帶著一種堅強的生氣。我約好幾位朋友,隨藝術家鄭治桂走入中正紀念堂,參觀「透納誕辰 250 週年展」。就在展覽尾聲,一句寫在牆上的話,徹底顛覆了我對藝術與空間的認知。
▚ 作為建築師,我習慣以光影、結構與材料創造可居的場所。可當我凝視透納與羅斯科的畫作,才驚覺——即使在平面上,他們也能建構出無邊的「精神空間」,那份力量,直擊心靈,也讓我想起法國初讀勒·柯比意與佩雷作品時的悸動。▚
▌跨越百年的對話
展覽最後的牆面,印著一句驚人的話:
「這個人透納,他從我身上學到很多。」
說話的人,是馬克・羅斯科。聽來狂妄,卻詩意十足。畢竟透納比他早了一個多世紀,怎麼可能「向後學習」?
直到我同時凝視著透納的 《三幅海景》 與羅斯科的 《無題》,這個悖論才變得清晰。
羅斯科並非傲慢,而是向透納致敬。他看見自己延續了透納的未竟之志。所謂「學到」,不是年代的先後,而是理念的傳承——一場跨越百年的精神對話。

▌光、空間與材料
若以建築的眼光來看,透納與羅斯科在形式上迥異,卻共享同一個核心:光、空間與材料。這三者,正是建築師窮盡一生的課題。
▌透納的《三幅海景》
1827 年,他將英國懷特島的海天氛圍,濃縮在未繃框的畫布上。這種自由形式,彷彿建築中的「可變空間」,能隨觀看角度而生變化。灰濛濛的色調,既混沌又充滿動態,像海浪、像雲層,凝結成呼吸般的光影。這讓我想起巴黎學院裡,我們反覆練習如何引入自然光,塑造空間的情緒。

▌羅斯科的《無題》
1969 年,他將這種探索推向極致。畫布上僅有兩個色塊——黑棕與灰白——中間一條模糊的水平線,像是透納海與天的最後痕跡,被提煉至極簡。層層暈染的顏料,創造出可步入的縱深感。這讓我想到建築材料的質感:混凝土的粗獷、木材的紋理,都能承載精神性。羅斯科用顏料構築了一個冥想空間,一個只能用心靈丈量的場域。
▌場所精神
透納捕捉光影氛圍,羅斯科昇華為抽象精神。兩人作品並置,提醒我:藝術與建築,最終都在追尋同一件事——「場所精神」(Genius Loci)。
於是,羅斯科那句「透納從我身上學到很多」,不再像狂言,而像是歷史的註腳。它道出了藝術的真相:創作從不是孤立的,而是彼此啟發、傳承與昇華。
身為建築師,我或許無法用色彩直接開創純粹的精神場域,但我能如透納般捕捉光影的瞬息,也能如羅斯科般,用材料的質地,構築出引人冥想的空間。
在這場跨越時空的對話中,我似乎找到答案:真正的藝術,不在模仿,而在於用自己的語言,詮釋那些永恆不變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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